
【耿繼文/專欄】過完年了,大地春回,喝春酒的熱鬧正興,年前,我應景分享一段鮮卑人禿髮烏孤酒醉騎馬的史事,年後開春,我再分享一段一千七百年前,五胡亂華戰火煙硝中,一段匈奴人與「酒」有關的歷史故事。
醉臥沙場君莫笑
公元328年12月5日,寒風肅殺,漢趙帝國劉曜(匈奴)與後趙帝國石勒(羯人)發生大戰,石勒從洛陽率步兵六萬人、騎兵二萬七千人出戰,劉曜則自長安率野戰軍十萬人遠征,大戰在河南洛陽西陽門外展開。
石勒身穿鎧甲,就位完畢,準備對漢趙兵團發動猛烈的夾攻。劉曜自幼就喜愛飲酒,年紀大時尤其愛喝酒,每次準備作戰時,都是先喝酒一斗,他平常騎的那匹紅馬在大戰前,忽然足蹄痙攣抽筋,劉曜只好改騎另一匹戰馬,在出戰時,劉曜忍不住又喝酒一斗有餘,劉曜抵達西陽門外,下令各軍進入攻擊位置,而石勒就利用這剎那空檔,突然發動攻擊,漢趙兵團亂中戰敗崩潰,劉曜酩酊大醉,任憑戰馬狂奔,劉曜被摔下馬,身中刀槍十餘處,受傷被後趙大將石堪生擒,石勒大破漢趙兵團,殺五萬餘人,下令說:「我要捉拿的只是一個人,現在劉曜已經捉拿到手,傳令各將各部隊停止追殺,給殘兵敗將留一條生路。」
殘酒中的慷慨悲歌
劉曜見到昔日盟友石勒,說:「你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們的盟誓?」,石勒說:「今天這種結局,天意如此,何必再提過去?」,石勒逼劉曜寫信給他兒子劉熙(劉熙留守在首都長安),要劉熙迅速投降,劉曜骨子裡仍流淌著匈奴單于的烈性,於是寫下手詔,但手詔卻命劉熙及各大臣:「拯救國家,不要因為我的緣故,改變主意,繼續戰鬥!」,石勒看到,不再勸說,把劉曜誅殺。
劉曜戰敗被擒,絕對與他的飲酒有關,因爲他的貪杯,除了貽誤時間影響戰鬥就位失去先機外,大醉中無法指揮敗兵重整再戰,更是要命,否則以他戎馬半生,征戰沙場的經驗,當不致難以收拾,但酒醉的人還能如何?他被擒酒醒後,面對威脅仍不失英雄本色,鐵骨錚錚要兒子劉熙繼續戰鬥,豪氣干雲,慷慨赴死,男子漢的他,仍有可敬的一面。
羯人石勒原本為漢趙匈奴的征東大將軍,與漢趙劉聰、劉曜滅亡西晉,俘虜晉帝司馬熾,導致中原人南遷,但石勒的軍隊胡、漢並存,且智囊張賓為漢人,因此石勒政治立場上較親漢,與劉曜的匈奴為主漸有分歧,加上劉曜忌憚投靠石勒的人日增,借機殺了石勒的親信,終致兩雄走向一場大戰。這一戰漢趙元氣大傷,兩年後被石勒滅國。
讀史者常感好奇,劉曜是匈奴人,為何姓劉?國名為何不是匈奴?氐人石勒國名為何是後趙?原來匈奴欒鞮冒頓時,漢朝公主和親給匈奴,南匈奴人入關後,自認是漢室皇帝外甥,遂將欒鞮改姓為劉;至劉淵時將部落成立國家,國名漢,至劉曜時因國土大半在趙國故土,國名漢後面加趙,演變為漢趙。至於後趙,則因石勒的國土也在趙國,所以國名後趙,史學家將漢趙稱前趙,以別石勒的後趙,歷史的變化成為有趣。
杯中乾坤,鏡鑑古今
古人云:「酒能成事,亦能敗事」,劉曜飲酒在馬背上打下江山,卻也在馬背上敗給美酒,這段歷史在權力的更迭中,因「酒」透出荒誕的淒美,若以因果論來看,漢趙之亡,非亡於兵,實亡於酒,否則以劉曜的勇悍,鹿死誰手,尚未可知,西陽門外的劉、石大戰,嚴肅中帶著些許趣味,歷史的迴聲雖千年,仍足以儆惕後人。
現在,台灣的「去中化」或許想試圖淡化台灣與中原的脈動,但歷史就如陳年老酒,無論如何掩蓋,都無法抹除那股穿越千年的辛辣與韻味,始終流傳。
(作者:耿繼文—中華民國退休警察協會榮譽總會長)









